常德日報記者 姚懿容 通訊員 胡燕妮 胡月 陳亞蘭 文/圖
9月24日下午，跑完當天最后一筆運輸訂單，退捕漁民曾獻宏停好車，緩步走到西洞庭湖邊。湖水波光粼粼，他的新“船”——一輛锃亮的小轎車靜靜地停在身后，與昔日那艘隨波蕩漾的漁船一樣，承載著一家人的希望。
55歲的曾獻宏家住漢壽縣洋淘湖鎮游巡塘社區，這片水域曾是他們賴以生存的“糧倉”。“我們兩口子捕魚二三十年，每年只要捕三四個月，基本上就能維持一家人一年的生活。”曾獻宏望向遠方，仿佛穿透時光，回到那些在湖上撒網捕魚的日子。
然而，命運的轉折總是不期而至，2014年一場意外燒傷，導致他皮膚排汗功能受損，再也無法承受重體力勞動。夫妻倆不得不減少出船次數，全家生活陷入困境，被列為貧困戶。
2019年，隨著長江大保護的推進，曾獻宏夫婦毅然響應號召，賣掉了所有漁具，退捕上岸。“環境保護是大事，我們理解。”這句樸實的話，曾獻宏說得平靜，卻字字千鈞。
上岸之初，迷茫籠罩著這個世代以漁為生的家庭。“除了捕魚，什么也不會。”曾獻宏坦言，失去捕魚收入后，孩子的學費、家庭的日常開銷都成了難題，“前路看不清，心里沒底。”
但很快，洋淘湖鎮社會事務服務中心負責人和幾名社區干部再次上門。這次，他們帶來的不僅是問候，還有人社部門為退捕漁民量身定制的幫扶方案：技能培訓、“311”就業服務、公益性崗位安置、社保補貼……一個個專業名詞從人社工作人員口中娓娓道來，化作實實在在的希望。
曾獻宏和妻子周興群積極報名參加了電工與月嫂技能培訓，輾轉于各個招聘會現場。“但因為我們年紀大了，又沒什么文化，當時沒找到合適的工作。”曾獻宏的嘆息里透著幾分無奈。
如何幫助這群就業困難的退捕漁民轉產就業？漢壽縣人社部門使出了“繡花功夫”，對退捕漁民開展“一對一”跟蹤服務，并精準對接退捕漁民需求與鄉鎮公益服務缺口，開發出一批公益性崗位，強化兜底保障。
消息傳來，游巡塘社區黨支部書記朱立明第一時間想到了曾獻宏。經過申報，很快，曾獻宏走上了公益性崗位，擔任河道保潔員，月收入800元。2022年，周興群也申請到鄉村公益性崗位，負責社區道路保潔，每月500多元。“錢雖不多，但及時緩解了家里的經濟壓力，讓我們心里踏實了些。”周興群說。
生活有了基本保障，曾獻宏的心思活絡了起來。傍晚散步時，他總愛在湖邊多待會兒，聽來漁民新村和彩虹堤游玩的游客們聊天。“這兒風景是真不錯，就是叫不到車。”游客的隨口抱怨，像顆種子落進他心里。那天晚上，他跟妻子商量：“現在來旅游的人不少，我干不了重活，不如買輛小車，跑運輸賺點錢。”
社區干部聽說后也非常支持。“政府鼓勵退捕漁民轉產轉業，我們有需要也會照顧你的生意。”朱立明幫他申請了脫貧人口小額信貸貼息項目，5萬元貸款3年還清，政府貼息。
新車開回家那天，曾獻宏將它里里外外擦拭一遍。“以前我的‘船’在水里，現在我的‘船’在岸上。”在他看來，新“船”跟漁船一樣，都承載著家庭的希望。
“老曾，明早幫我去縣城接個親戚啊！”“曾師傅，后天下午我要去鎮里辦點事，車可得給我留著！”……自從曾獻宏的“岸上船”開張，社區干部、老鄰居們都樂意照顧他的生意。如今，曾獻宏的運輸業務漸入正軌。“一個月能掙兩三千元。有時候車剛停穩，預約電話就響了。”他笑著說，雖然不如捕魚時“一網下去”暢快，但現在生活更穩定、時間更自由、心里也更踏實。
2023年，家里的舊瓦房翻新成水泥房，生活條件進一步改善。2024年，通過人社部門的“311”就業服務，周興群在附近餐館找到了一份時間靈活的工作，月收入2000多元。“我還買了社保，享受了2400元/年的退捕漁民社保補貼。”周興群高興地說。
從捕魚到開車，從水上到岸邊，曾獻宏夫婦的生活變了，而他們對未來的希望，從未如此明亮。“希望我們漁民新村和彩虹堤的旅游業越來越旺，我的生意也能更好。”望著灑滿金光的湖面，曾獻宏眼中充滿期待。
夕陽依舊，而他的新“船”，正駛向更安穩的明天。
【記者手記】
一場有溫度的轉型
常德日報記者 姚懿容
采訪曾獻宏時，他剛送完客人回來。他擦拭著方向盤笑道：“以前我的‘船’在水里，現在我的‘船’在岸上。”這句話道出了長江禁捕背后千萬漁民的命運轉折。
在這場歷史性轉型中，我們看到了政策與溫情的結合。人社工作人員與基層干部沒有簡單地進行崗位匹配，而是真正走進漁民家中，傾聽他們的擔憂與夢想。從公益性崗位托底，到技能培訓賦能，再到貼息貸款助力創業，每一步都精準回應著漁民的實際需求。特別是當曾獻宏發現旅游交通的商機時，干部們沒有否定這個“土辦法”，也沒有用條條框框限制，反而全力支持，尊重退捕漁民的生活智慧。
轉型，轉的是生計，更是身份認同。這些與水打了一輩子交道的漁民，需要在岸上重新找到自己的位置。漢壽縣的實踐表明，真正的幫扶不是簡單地給一份工作，而是幫助他們在新的坐標系里找到價值，在岸上扎下根來。
臨別時，曾獻宏說他最大的愿望是“旅游業越來越旺”。這句話背后，是一名普通退捕漁民對美好生活最樸素的向往。車輪滾滾，載著新的希望。這場轉型的故事，還在繼續。
